第二十章

    “给我来二斤排骨，我拿麦子换！秋天刚收的新麦，喷喷香！”

    “你说这野猪，整天满山乱跑，这肉就是不如家里养的肥，那膘窄的，瞅着还没有一指宽？”

    “差不多得了，家里养的肥猪能这个价买着？还能拿粮食换？到底是肉呢！”

    “就是，再说这野猪老活动，那肉可紧致，有嚼劲又香！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沈青家要便宜卖野猪肉，还能用粮食换的消息一散出去，满村的婶子叔么都坐不住了，几乎全挤在了山脚的小院。天早就黑透了，甚至有人点着灯笼、举着火把来买肉！

    连二婶子从村长家借来了称，直接将沈青家里唯一的一张桌子搬到院子门口，把肉摆在上面，一手交钱一手割肉。

    很快门口就排起了长长一条队伍，家里不富裕的，就拿粮食换个一斤半斤，给家里人沾沾荤腥；殷实些的人家都是三斤五斤的割：冬日里本来就要腌些咸肉腊肉，不如现在趁便宜买了，天气冷又存的住，每日切上薄薄的几片和菜一起炒了，天天都能沾肉味，慢慢吃能吃到开春！

    沈青在旁边坐了一会儿，但凡曾经帮助过他们母子的，或是今天家里青壮上山帮着找人的，沈青都让给多割二两，或者搭点内脏、棒骨。把些个婶子叔么乐得合不拢嘴，不住的夸沈青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。

    之前没和沈青母子交好的人家也暗暗后悔，谁知道这青哥儿竟然这样有本事，看来以后还是要跟苗氏把关系搞好了，这青哥儿天天山上砍柴，谁知道哪天就再打一头野猪回来呢？

    本来就是一头半大没成年的猪，又被沈青卸下来两条腿，短短一会儿时间就只剩半扇了，后头没排到的都有些着急，生怕轮不到自己就卖完了。连二婶带着儿夫郎和自己的小哥儿连藕过来帮忙，几人都是干活利索的好手，称粮割肉数钱一气呵成。

    小连蓉也跟着来了，跟沈青讨了猪尿泡灌水，和几个小姐妹开开心心在院子门口当球踢着玩儿。农家孩子没啥玩具，有几个同龄的小子眼馋猪尿泡想抢，连蓉就叉着腰道：“这是我青哥给我的，你们敢抢我就告诉青哥来打你！”

    沈青的威名是何等的赫赫，小子们蔫蔫地罢手。不过有的小子老老实实讨好连蓉说些好听话，什么连蓉大王最威武，连蓉也会大发慈悲允许他们加入一起玩。

    山脚小院此刻灯火通明，又是人来人往，大人们便也不拘着孩子们，瞧着一群小崽子有来有往的打商量还怪有趣。

    因着沈青胳膊受了伤，虽然他自己不觉得什么，苗氏和连二婶却一定不让他动手使力。沈青插不上手，又被一群婶子叔么夸得不好意思，摸了摸鼻子拎了猪前腿就要躲出门：“娘，你们忙着，我去村长家走一趟。”

    “快去吧，早点回来，灶上做上饭了，一会儿就得。”苗氏应道。自家哥儿累了一天又受了伤，正是需要补补，苗氏早就割了一块带肥的，切成薄薄的片，拿秋油腌了，配上雪菜一起上锅蒸。

    沈青带上山的饼子都给了宋开霁，可以说一整天都没吃饭了，之前紧绷着精神没觉得饿，这时候闻着灶房传来若有若无的香气，也觉得肚腹空空，点了点头加快了脚步。

    村长家里也刚吃完饭。村长媳妇正在仓房让小儿子给她装粮食：“你手脚麻利点，我瞅着去换肉的人可多，晚了再没了！唉，刚才连老二家的来借称，忘了让她给我留两块好肉了！”

    赵村长正在一旁喂牲口：他家里养了一头大青骡，下地比不上牛好使，但拉车却脚程快些，也是很不错的牲口了。平常租给临近几个村的人，家里也能多一份进益：“我让你早点去吧，你偏吃完饭再去，现在又怕去迟了。”

    抬头看见沈青走过来，有些惊讶：“青哥儿咋这时候来了？”

    村长媳妇正在为这事儿烦心，听见沈青来了连忙从仓房出来：“青哥儿来了？”

    沈青进了院子，招呼道：“赵叔，桂香婶儿，我今儿不是上山得了头野猪嘛，之前我娘和离的时候多亏了赵叔主持公道，我们娘儿俩刚出来单过，手上也没啥好东西能报答，这条猪腿留着添个菜。”这私下里他没叫村长，添了几分亲近的意思。

    赵有当闻言摸了摸鼻子。要说主持公道，他可有些亏心。虽然他为苗氏谋了些好处不假，但也不是没袒护沈志高……

    桂香婶子才不管他心里怎么想的，本就担忧买不到肉，此刻见沈青拎了一条上好的猪前腿，喜得什么似的。但她们家也不是爱占便宜那种人：“哎呀，青哥儿你这太客气了，你家日子难过，婶子怎么好白收你一条猪腿？该多少粮食我给，你能把这好肉留给婶子家，就是有心了！”又叫仓房里的小儿子：“快点把粮食装好了给我拿出来！”

    沈青忙拦道：“婶子别忙，这猪腿真是我孝敬您和赵叔的，不用您给粮食。不过我倒确实有事儿求您家，我攒了不少柴火要趁年前拿去县城卖，想借您家的骡子车一趟拉过去，也好省些力气。我今日上山不是把胳膊给伤了嘛，不好背柴火了。”

    这不是什么大事儿，村长两口子自是满口答应。他们平常往外出借牲口，一天也就十个大钱，可连一斤猪肉都买不起！沈青却是拿了一整条猪腿呢：“你随便拿去用，今天晚上我让你叔给骡子好好添顿草料，明天一早你来牵就是了。以后要用车，尽管来婶子家！”

    沈青最后也没要村长家的粮食，推脱要赶着回去吃饭，飞快的跑了。桂香婶子拎着猪腿笑得合不拢嘴：“你在村里帮了那么多人，要我说就青哥儿是个有心的！真是个好孩子。”

    赵村长给骡子又添了一把草料：“一条猪腿就把你收买啦？”

    “啥叫收买？”桂香婶子眉毛一竖，倒豆子一样说开了：“你倒是说说，你当了这么多年村长，除了青哥儿谁还给过你这么重的礼？就说那沈志高吧，做出那样没脸的事儿，按村规该打顿板子才是，那李娇凤也该撵出村子，还能容他们摆酒成亲？你舍了全村的风气给按了下去，黑不提白不提了，人家可记你的好？我瞧着那老沈家没恨上你就不错了！”越说越气，桂香婶子晃了晃手里的猪腿：“咱家不是差这点东西，但是差事儿！他们也就是不把你放眼里，要是爹当村长的时候，我看那老沈家敢这么弄……”

    赵村长被自家屋里人好一阵排暄，偏又说的都是实话，没法辩解，憋得他脸都红了。桂香婶子火气被勾起来，骂完自家男人还不解气，又去仓房骂了一顿小儿子：“你要是这点活儿都干不利索，那手干脆剁了得了！你看看人家青哥儿，一个哥儿干活比你们这些小子强百套……”

    村长家的小儿子被骂得臊眉耷眼：啊啊啊！这沈青干嘛要来自己家，就知道他最讨厌，简直是全村小子的克星！

    被村长小儿子暗暗讨厌的沈青正急着往家走，却不知道他前脚刚刚离开，后脚山脚下的小院就出了事！